青艺之光 | 张建春:笔墨落进青海,二十年慢慢生根
张建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走上”绘画这条路的。他只记得,小时候闻到墨汁的气味,心里就莫名地踏实。那种写在宣纸上的沙沙声,像冬天炉火边的呢喃,让人不自觉地慢下来。
他先学着练字,照着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断断续续,从没真正扔下。他说,自己也没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当成兴趣爱好,就是单纯的喜欢,或者说,习惯了。后来画几笔竹子,再后来,山水慢慢走进了他的画面。
真正的转折,是在离开部队之后。时间归了自己,生活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他对自己说,那就画山水吧。信心不足,就边画边学,摸着石头过河。
那一年,他认识了西宁美术家协会主席张海红。张海红传统笔墨功底深厚,山水画脉络清晰,在写生上也有独到的见解。张海红给他讲画理、讲笔墨,讲山水画需要具备的知识和技能。没多久,中国国家画院的何加林先生带着学生来青海坎布拉写生。十五天,张建春负责后勤保障,也抓住一切机会请教。他说,那是真正下定决心走上这条路的开端。
青海,一块让笔墨生根的土地
张建春是山东人,但青海才是他艺术扎根的地方。他在青海生活工作了二十多年,一步步成长在这片高原上。他说,青海不同于内地的自然与人文,已经由视觉体验入心入脑,“融入生命,化为血液”。
二十多年里,青海辽阔、质朴、厚重的山川、河谷、草原,各民族的独特文化,成了他艺术的起点和审美取向的源头。“我青春活力最好的岁月是在青海度过的。喝的是青海的水,呼吸的是青海的空气。”他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同他成长的脚步紧紧连在一起,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带着强烈的青海印记。
他知道,把对自然和生活的感受变成有精神内涵的笔墨语言,需要一个过程。青海的山川、人物、风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自然需要不同于表现其他地方的笔墨语言。他说,随着写生的深入,以自己的感受画出来的青海山川、人物,相信会越来越突出。这个过程,是从自然物象到笔墨意象,再到具有精神性的绘画语言。
青海的秋天让他留恋,美丽而珍重,色彩丰富,温柔之中透着刚毅。古寨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文化与时间的延续,是活力和创新的给予。这些,都成了他笔下的《乡村秋意》《古寨新姿》。他说,创作这些作品是“带着热爱的情感和感动,满满的青海气息和青海创造”。
《和声悠扬》:黑白灰里奏响的乐章
2025年,他的大写意作品《和声悠扬》获得第九届青海省文学艺术奖。这幅作品,他想画的是青海多民族、多文化的交融共生。
他说,多民族与多文化,就像音乐中的不同音符,在一曲乐章里,既能相互配合,又能各自发挥作用,共同为青海建设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青海民族众多,文化差异很大,不同民族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传承各不相同,但是各民族能像石榴籽一样紧密团结在一起共同发展、共同进步。
“艺术是为生活服务的,是时代的写照。它应该反映当下我们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积极的、向上的东西。”他说。
为了表达这个主题,他选择了松树和黑天鹅。松树的正直、坚韧、永恒,象征意义深入人心;黑天鹅的独立、忠贞、优雅、神秘,也有极好的寓意。画面营造的是一个生活氛围浓郁的共生环境,黑天鹅自由自在地生活,和谐、安静、美好,和我们所处的年代与社会环境有相似之处。
在构图上,他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又用赭石色补充调整,增强视觉张力。黑色是形式上的主色调,但真正下功夫营造的,是虚虚实实的S型白色空间,落在视觉最易捕捉的位置。他说,这样既有了构成的形式感,又把那种刻意为之的“构成感”做了弱化,减少画面的生硬和堵塞,让观者更容易进入画面,去体验每一处笔墨的意义。
“这是一幅大写意且带有山水画特点的花鸟画。”不追求细节逼真,只求画面语言和笔墨效果到位。他深知大幅大写意作品的难度:“三年能培养出来一个很好的工笔画家,三十年也培养不出来一个大写意画家。”因为有充分的准备,《和声悠扬》两天出了大效果,又用了一周左右调整画面、经营笔墨和块面关系。后来参加中美协的展览,很顺利地入选了。再后来,拿到了青海省文学艺术奖。
他说,能够获奖是幸运的,但也让他看到了更大的责任和差距。“这是自己一个新的起点,一个里程碑,具有重要的纪念意义。”
走出画室:被群众“需要”的价值
2026年初,他和省内多位美术工作者一起走进西宁的广场和社区,为市民现场创作手绘年画,送出了百余幅作品。
他说,惠民活动很受欢迎,无论美术工作者还是参与群众,热情都很高。“这证明群众对精神文化需求是非常渴望的。”这种活动让他感受到一种“被群众需要的价值感”,也找到了艺术创作的动力和活力。
大家排着队等他画画的时候,他心里特别感动。面对面交流,心贴心对话,常常让他忘了辛苦,画得比预期多很多。但他也真挚地说,有时候画面效果不到位,有些匆忙完成的窘迫,“只能说有点遗憾”。比起辛苦,被群众期待与被需要,更有价值。
他记得,有一位年轻的女同志想请人为她的小女儿画一张水墨的猫画。先后找了两位花鸟画家,都因为忙被拒绝了。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张建春答应下来。“虽然我山水画画得多,不擅长画动物,还是十分认真地完成了那张令她满意的作品。”围观的群众响起一片掌声。她迭声感谢着离开,张建春说,“我都觉得自己‘崇高’了不少。”
他说,这比在画室里画出得意的作品还让他高兴。“群众需要,就是我们努力的动力。即使不擅长、有困难,也要力所能及做好。”参与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和追求艺术的纯粹性、学术性,并不矛盾。
如何看一幅写意画
如果有观众第一次走进美术馆,在《和声悠扬》或《古寨新姿》前停下来,张建春想对他们说:
“我的作品以写意为主。观看大幅作品时,首先要看整个画面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整体感,主要是画面的黑白灰效果;再看画面的气韵、张力,画面的构成效果;还有画面结构、笔墨关系是否到位,虚实关系、块面关系。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像不像、真实不真实上。写意作品,能看出来是什么就可以。”
具体到《和声悠扬》,一群黑色的天鹅是画面重点强调的“黑”。天鹅用的是意象画法,不必在意多逼真。重要的不是那只天鹅长什么样,而是黑块的聚散、虚实。白色的部分以S型构图出现,若隐若现,为黑天鹅的生活营造出一个理想的空间。余下的大部分可以归为不同的灰色调。“象征在党领导下和谐融洽的社会里,各族人民团结、平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说,审美观念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视觉体验,但写意作品,特别是大写意作品,强调的是画面的整体感觉和画面语言的完整统一。
给年轻人的一句话
对于正在成长中的青海青年画家,张建春没有长篇大论。他在采访中的那句话,简短,有力:“要敢于不断挑战自己,走出舒适圈,放眼长远,脚踏实地,坚定信心。”
他深知,青海的创作者面临着远离中心市场、交流机会相对较少的问题。但他说,认清这些就十分可贵,不必妄自菲薄。每年六到九月,很多内地高水平画家来青海写生,应该主动联系、参与,“既能跟高手学习方法技能,又能探讨创新观念”。立足青海,既保持本土特色,又能创作出走向更广阔空间的作品。
从书法到山水,从军营到高原,从一个人的笔墨修行到为青海多民族文化奏响“和声”。二十多年,没有传奇,没有捷径。就是喜欢,就是坚持。
就像他在采访中说的那句话:“真诚是必杀技。”
文字:韩永龙
图片:张建春
编辑:韩永龙
责任编辑:东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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