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里，科学与艺术是人类认识世界、表达自我的一体两面。工业革命导致的学科专业化、专业分工，也没有真正打破这种浑然一体的状态，比如光色实验改变了印象派所看到的太阳，科学理性帮助塞尚开启了造型艺术里的“纯理性”。但工业化、后工业化的进程中不仅充满技术难关，也给社会中联结个体的纽带不断带来冲击。面对当下AI竞赛可能导致的视听幻象泛滥、AI滥用风险，艺科融合便是最有力的回应。不仅个体需要联结，未来大量的智能体如何存在、行动、协同，也需要一套底层机制的建构，艺术包含的真善美是底层机制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以及“可能世界档案”展览中，在艺术领域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影视和游戏视效行业中不断攻克难关的胡特、蔡猛、孙木子等科技艺术家，给出了技术理性与数千人的集体协作关系之上关于价值观的答案，让人们窥见科技秩序中的灵魂。制作《刺杀小说家》系列、《独行月球》、《流浪地球》系列视效和《黑神话》系列PV（宣传视频）的MORE VFX秉持“视效永远服务于叙事”的理念。对孙木子及其图形科学的团队来说，视效技术的迭代发展并不导致“生产先于需求”，而是让技术去适应文化艺术考量的“慢”。几乎可以用像素精准复现物理世界一切的胡特“回归”了，他通过顶级技术唤醒中国传统造型艺术跨越千年的精神强度，赋予技术最好的归宿。“当观众被作品中的静谧与故事打动时，技术就圆满了，因为它成功地消失了。”胡特说。

　　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战略方向。一系列政策措施构建起中国艺科融合产业可持续发展的有力支撑。随着中西方技术的代差被拉近，中国的优势越来越体现在技术能力、基础设施、文化资源、应用场景、产业体系的整合上，艺科融合也越来越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区。“今天的全球竞争已经不只是单点技术的比拼，而是技术创新与文化创造和社会治理之间的协同能力的竞争，谁能将技术的优势转化为审美的优势、叙事的优势和场景的优势，谁就更有可能获得未来产业和文明表达的主动权。”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馆长鲁晓波在中国文联指导、清华大学主办的“艺术与科技产业创新发展研讨会”上谈道。

　　正是艺科融合的关键转变，即艺术贯穿技术、应用、产业全过程，让产品的形态更美更善、场景和生态更以人为本、产业技术的路线越走越宽，最终形成优势。中国美术学院教授谷丛在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艺科融合与新质生产力培育”平行对话中呈现了校企合作设计的符合东方人审美、中国人情感交互方式的机器人；美国像素公司副总裁马越在“数字感知革命与时代新美学建构”平行对话中从感知层面探讨了沉浸式VR180视频这一强大的叙事工具在硬件、内容和生态方面适宜观众观看的标准体系；小米汽车首席设计师、小米集团设计委副主席李田原在“艺术与科技创新实践”平行对话中提到，科技越发达越应该接近生命的形态，所以艺术要为科技赋形；英国诺丁汉大学音乐与计算机科学教授克瑞格·威尔在“艺科融合下的文明互鉴”平行对话中介绍了与残障群体共同设计的人本AI系统，这套系统跨越了乐器与即兴演奏的生理能力预设和西方五线谱的主导地位造成的壁垒；星海音乐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陶陌在“人工智能与艺术创作的新范式”平行对话中提到，在艺术和科技领域产业链最齐全的粤港澳大湾区，学院与50多家重点头部企业进行共建，共同研发的AI音乐系统已进入智能汽车领域。艺术领域多项高质量数据集建设工作正在推进；能够在教育、医疗、表演等方面普惠大众的脑科学与艺术的跨学科研究成为“显学”，多个相关成果被专家分享；从文化遗产知识数字化转化到交互性雕塑，从具身智能杂技到游戏式的虚拟生态，让人们看到艺科融合具体场景的AI模型潜力和价值转化空间……

　　微小的、遥远的、看不见的实体和现象，乃至所有“客观”的科学只有转成人的感觉形式，对人来说才“存在”，人才开始“看见”和理解。无论产业技术发展有多快，科学与艺术融合得越深越全面，科技的内涵和方向以及它们在人的感知中就越清晰。新的科技领域在等待着艺术的创造性参与和美学加持。在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与会嘉宾们的分享中可以看到，在沉浸式体验与叙事革新方面，VR、AR、交互设计、虚幻引擎可以重新定义故事讲述与情感链接的方式，创造深度交互性的审美体验；在人工智能和创意生成等方面，可以探索创作协作潜力；可以将复杂的社会环境数据转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视听形式，提升公众对重大议题的理解、认知与关注；在生物技术与伦理思辨方面，利用生命科学技术和材料进行创作，直面科技发展的伦理边界，探讨生命、自然和技术的关系；在可持续设计和未来想象方面，可以结合新材料科学、生态学与设计思维，创造兼具美感、功能与环境责任的解决方案，勾勒可持续的未来图景。

　　在艺术的描述中，人类表达文明、表达真理的某种“可能”才会开始被感知。深空、深时是极远的过去，也是极阔的未来，‌昭示着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可能世界档案”展览中，曾启发马斯克的00后数字艺术家、概念设计师黄锐创作的3D作品表现的“共工轨道工厂”和“郑和号”等科幻写实的大国重器，科技感与秩序感兼具的人类太空文明，庞大与渺小和谐共生的宇宙，共同构成了充满感召力的星际影像。其中，“钱学森号”太空飞船以钱学森早年提出的星际航行概念为蓝本，将人类移民的梦想承载于东方智慧与未来科技之中。《中国恐龙计划｜编号20241123》是中国美术学院协同古生物专家，通过化石证据链和技术图像建构的具有中国脉络的生命叙事。全景沉浸电影《寻·窟》中，观众佩戴VR眼镜“下坠”至“地心”，通过“不可能”的自由视角观看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等地的造像传奇故事和空间叙事美学，体认历史文明交汇点上的工匠心境。

　　想象是人的宝贵能力，真正的创新创造及其推演、实现往往都始于想象。想象是感觉形式的重新组合，灵感是天灵盖上非典型的神经连接形成偶然的组合。爱因斯坦16岁时想象“如果我用光速去追赶一束光”，是一次顿悟。他说：“在我的思维机制中，写下来或说出来的语词或语言似乎不起任何作用。充当思想要素的心理实体似乎是一些符号和更为清晰的意象，能够‘随意’再现和组合。”爱因斯坦26岁时提出的狭义相对论推导出了一系列让人难以置信、但在实验中都得到了证实的结论。

　　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的参与者进一步深化对艺术在各种场景应用和产业中作用的理解后，产生了共识：人类自我意识的最初觉醒，也是人类精神活动的最初起点，是心灵感知。AI带来的效率革命，让人类“从1到100”的实践应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指数级放大和快速迭代。如果AI负责“从1到100”的放大、执行、优化，人类就应该去负责“从0到1”的定义、方向、创新。

　　著名数学家、菲尔兹奖获得者埃菲·杰曼诺夫在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学术演讲中提到，19世纪诞生的伽罗瓦有限域虽优美却“无用”，如今它却在金融界无处不在。这证明了“有用之学”与“无用之美”之间的深刻联系。回望中国“观象制器”“与天垂象”的制器传统，天文星象包含着形而上的系统，先人谨守“在天成像，在地成形”的规矩，让创造的器物和制定的制度有了根据。愿今天的艺科融合在与传统智慧的交汇中折射出光亮，指引人们充满信心地迈向新的历程。

　　

　　

 

 

　　

　　来源：中国艺术报

　　编辑：韩永龙

　　责任编辑：东治